逆流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346 一神之下万神之上
    管明晦跟着金灯侍女走进一座由纯金铸造,雕龙画凤,栽种奇花异草,镶嵌各种颜色宝石的巨大神殿。
    这让他有些不爽,搞得自己像是来朝拜的。
    不过这老魔无论是修行年份,还是法力神通,倒也值得他给些尊...
    圣姑伽因的闷哼尚未散尽,东洞穹顶已被管明晦强行撕开一道青白相间的裂口,如天幕被神斧劈开,云气翻涌而入,卷着碎石与残木簌簌坠落。沙红燕四人尚在光幢之中晕眩未定,忽觉脚下失重,耳畔风声如雷,眼前光影骤变——方才还见青玉石壁上藤蔓游走、木气森森,转瞬已置身于幻波池外三百里云海之上!脚下是翻腾如沸的银浪,头顶是澄澈无垠的碧空,远处峨眉金顶隐现一线金光,近处几只玄鹤掠过云层,翅尖带起细碎虹彩。
    “前辈!”沙红燕惊魂甫定,急急转身,却见管明晦立于云头,并未随行。他足下踩着一缕七色流光,衣袍猎猎,背影孤峭如削峰断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微抬,指尖一缕赤眚神光正缓缓收束,似将最后一点青木余煞捻灭于无形。他并未回头,只声音沉静,字字如珠玉落玉盘:“此去向西三十里,有座断崖名唤‘洗心涧’,涧底石缝中藏一枚青玉鱼符,持符可入峨眉后山禁地,寻到灭尘子道场。莫提我名,莫言幻波池事,只说奉‘紫云宫旧契’求见,他自会接引。”
    话音未落,他足下流光骤然暴涨,七色神虹如怒龙回旋,轰然炸开!云海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白气蒸腾,雷音滚滚。沙红燕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电光,倏忽没入下方幻波池入口那幽暗如巨兽之口的洞窟深处——正是中洞方向!
    她心头剧震,下意识攥紧袖中那枚尚带余温的青玉鱼符,指尖触到符上细微刻痕,竟似有微弱佛偈嗡鸣:「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可这佛偈刚起,又猛地被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息碾碎!她抬头望去,只见幻波池洞口上方,原本澄澈的云气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成一片污浊紫黑。那紫黑之中,无数扭曲人脸浮沉嘶嚎,或狞笑,或悲泣,或哀求,正是被天魔诅咒反噬的过往闯入者残念!更有无数细如牛毛的血线自洞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交织缠绕,眨眼间凝成一座巨大无朋的血色莲台——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上都浮刻着猩红魔纹,中央端坐一尊三首六臂的魔相,左首青面獠牙,右首赤发倒竖,中首却赫然是圣姑伽因闭目低眉的慈悲相!三张面孔同时睁开眼,眸中既无佛光,亦无魔焰,唯有一片死寂空茫,仿佛两万年寒潭,照见众生欲念,亦照见自身枯骨。
    “大悲魔莲台……”沙红燕身后,一个年轻女弟子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传说……传说圣姑当年向天魔立誓,若有人破她禁制,便以自身佛心为薪,燃此魔莲,焚尽所有男子……”
    话音未落,那魔莲台中心的慈悲面孔忽地睁开双眼!眼瞳深处,竟缓缓旋转起两轮微小的金色法轮,轮中梵文与魔篆交缠燃烧。一声轻叹,不似人声,倒似古寺铜钟撞破晨雾,悠悠荡荡,直透魂魄:“痴儿……你既不肯放下,我便替你,斩断这因果之链。”
    话音落处,魔莲台轰然崩解!万千血线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暴射而出,竟不攻人,尽数射向幻波池七宫方位!东洞、南洞、西洞、北洞、中洞、丹房、宝库——七道血线如赤练贯日,精准无比地没入各处阵眼核心!霎时间,整个幻波池地脉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山摇地动!东洞那株刚刚拔地而起的参天神木,树干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金纹,树冠猛地炸开,无数金色叶片化作亿万飞剑,带着浩荡佛威,倒卷向中洞!南洞烈火池中,火焰骤然由赤转金,凝成一尊丈许高的降魔金刚虚影,双目金光爆射,一步踏出,脚下火海竟凝成金莲步步生辉!西洞庚金殿内,千柄悬空飞剑齐齐悲鸣,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梵字,自行排布成“卍”字剑阵,嗡鸣着向中洞疾驰!北洞玄水池面,黑水翻涌,一尊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佛像自水中缓缓升起,佛像双手合十,指尖垂落的不是水珠,而是颗颗浑圆剔透、内蕴佛火的“舍利子”,叮咚坠入池中,激起漫天金雨……七宫佛力,竟被圣姑以魔道手段强行逆转、抽离、糅合,尽数汇向中洞——那里,红莲老魔正与独指禅师生死相搏!
    中洞寝宫前厅,早已不复先前的幽深静谧。整座大厅被硬生生拓开百倍,穹顶破碎,露出上方嶙峋怪石与惨淡天光。地面裂开数十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紫黑色魔气如毒蛇般从中喷涌,缠绕着独指禅师那件破旧僧袍。老和尚盘坐于一朵巨大黑莲之上,双手结“不动明王印”,周身佛光却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嘴角不断溢出金红色鲜血,每一滴落地,便炸开一朵微小的业火金莲,随即又被魔气吞噬。他身前悬浮着三枚佛骨舍利,正疯狂旋转,洒下点点金光护住周身,可那金光之外,红莲老魔的身影已彻底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赤红魔火!火中不见人形,唯有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手,五指箕张,掌心黑洞洞的,正缓缓压向独指禅师天灵盖!那黑洞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哀嚎的元神碎片——正是被老魔此前吞噬的旁门修士!
    “秃驴!你守着这破庙千年,就为了等今日?看看你的佛光,比灶膛里的灰烬还暗!乖乖把元神献祭给本座,助我炼成‘九曜吞天魔焰’,尚可留你一具金身不朽!”红莲老魔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回响,震得洞壁簌簌落石。
    独指禅师眼皮颤动,忽然睁眼,目光澄澈如初,不见丝毫痛苦,只有一丝悲悯:“阿弥陀佛……红莲施主,你可知你掌中所握,非是贫僧元神?”他艰难抬起一根枯瘦手指,指向自己心口,“你吸食的,是你自己千年前,被伽因道友一掌击碎的‘善念元婴’残片啊……它早与你魔焰同化,成了你心魔之根。你越吞,它越饥;你越炼,它越毒……”
    红莲老魔掌中黑洞猛地一滞!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涟漪,竟在他那暗金鳞片覆盖的手背上一闪而逝!他喉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低吼,魔焰暴涨数倍,黑洞边缘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红血雾!
    就在此时——
    “嗡!!!”
    一声宏大到令天地失音的梵唱,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幻波池!并非来自中洞,而是自东、南、西、北、丹、宝六宫同时迸发!六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佛光,如六柄开天巨剑,撕裂魔气,悍然斩向中洞!光芒交汇之处,空间寸寸龟裂,显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空!而那六道金光交汇的终极核心,赫然是圣姑伽因端坐于白玉榻上的肉身!她双目圆睁,眸中再无慈悲,亦无愤怒,唯有一片冻结万古的漠然。她左手指地的道家法诀,指尖正滴落一滴金血,落入下方黄土;右手佛印,掌心却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汩汩紫黑色魔血,融入前方乾灵金灯残留的灯油之中!佛血与魔血交融,竟在灯油表面凝成一朵半金半黑的诡异莲花!
    “以佛心为薪,燃魔莲;以魔血为引,祭佛兵……”管明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中洞穹顶最高处的断裂石梁之上。他手中四天元阳尺早已收起,此刻并指如刀,指尖缭绕着一缕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稠的玄阴真水。他凝视着下方那朵半金半黑的莲花,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圣姑,你终于……把自己炼成了第七宫。”
    话音未落,六道佛光已至!独指禅师身前三枚佛骨舍利骤然爆碎,化作三道金环将其护住。红莲老魔怒啸,赤红魔焰轰然迎上!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空白”在中洞中心猛然炸开!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撕碎!沙红燕在百里外云端,只觉心脏骤停,眼前一黑,耳中尽是尖锐蜂鸣。再睁眼时,中洞所在山脉,已凭空矮了一截!整座寝宫连同周边数十里山体,尽数化为齑粉!漫天烟尘如灰色巨浪翻涌,遮蔽了日月星辰。
    烟尘缓缓沉降。
    废墟中央,独指禅师依旧盘坐,僧袍褴褛,金血浸透,可那三枚佛骨舍利,竟在灰烬中重新凝聚,悬浮于他头顶三寸,滴溜溜旋转,洒下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浩瀚的金色佛光,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气息微弱如游丝,却稳稳坐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红莲老魔呢?
    废墟边缘,一块半埋于焦土的巨大断碑上,一只暗金鳞片覆盖的手,正死死抠进碑石,指节泛白。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那道细微的金色涟漪,已扩散成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下,隐约可见蠕动的、金红交织的血肉——正是被独指禅师点破的“善念元婴”残片,在魔焰灼烧下,正疯狂反噬!
    而圣姑伽因,依旧端坐于那方悬浮于半空的白玉榻上。榻身遍布裂痕,十二扇黄金屏风只剩三扇歪斜矗立,上面风云雷电的痕迹已然黯淡。她身上那件白披衫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裸露的肌肤上,道道金黑相间的魔纹如活物般游走。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左半边脸颊光滑如玉,唇角微扬,带着三分佛门高僧的恬淡;右半边脸颊却覆满暗金鳞片,眼角裂开,露出底下燃烧着幽绿魔焰的竖瞳!她缓缓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右脸的鳞片,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声音却冰冷如万载玄冰:
    “红莲……你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落,她那只覆满鳞片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废墟中那只颤抖的手——以及,手背上那片正在疯狂反噬的、属于她自己的“善念元婴”残片。
    红莲老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那只抠在断碑上的手,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金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