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死诞者而言,火焰是事件为数不多能赐予他们平静的东西。
但眼前那祭坛上的火,所饱含着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混沌,在来到这里之前,谁也想象不到世间还能存有如此邪恶的金黄色。
“这别扭闹得有点太大了吧。”
宁语窝在珲伍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的感知力非常强,被投送到祭坛之上的力量根本不是角斗士或鲜血贵族之流可以比拟的,那不是什么外在神祇的使徒,而是独属于外在神祇自己的力量,位格甚至在神谕化身,指头之子之上,相当于是群星中的某一枚星星
亲自下场了。
少女身上的旅行斗篷有大面积的穿孔,与和死诞者们初见时的她相比,此刻她的身上多了无数伤痕与尚未干涸的血迹。
然而这只是杀穿深根底层的代价。
没有人知道,与癫狂之火背后的那位初见时的少女又是怎样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时的少女在某人的眼中肯定是世间最美的。
因为在少女提着刀直挺挺地走向祭坛的时候,那团不停释放着敌意的火焰逐渐平息了下来,变得平和。
前后反差巨大。
此时祭坛上的火,若不仔细去观察,你甚至可能会误以为那是温暖的篝火。
但那只是其自我压制而成的假象。
火焰试图以温柔的一面对待少女,但少女不语,只是默默地提刀走向祭坛,她的宵色眼眸里除了冰冷,再无留存其他。
肆虐了半天,给予死诞者们无限压力的雨夜,在此刻仿佛成了无声的背景板,任凭它怎么呼啸而来,火焰与少女始终没有多看它一眼。
“她好好看噢。
凹坑里,癫狂火焰处于宁语视野的死角,但少女却是清晰可见的。
那令人发狂的金色火光洒落在少女侧脸上,未曾让她产生异常,反倒是少女的冰冷,在让火光步步后退。
明明是少女提着刀在步步逼近,但火光却演绎出了一份与之共舞的优雅,丝丝缕缕挥洒的柔和癫火中明明没有人影,却又好似无处不在。
火焰让所有死诞者发狂,抱头哀嚎。
但在少女面前,这种状态似乎反转了。
是祂在为少女而发狂。
“老师,他们一定有很长很美的故事吧。”
这是宁语第一次面对外在神祇的时候没有感受到精神层面的挣扎与压力,也不关注于对方的秩序和力量,反而想要了解祂和那少女之间的过往。
“有的。”
珲伍点头。
宁语:“是关于爱情的吗老师?”
珲伍:“嗯,是一等一的情事。”
宁语:“怪不得她叫木头欸,木头和火确实是绝配。”
珲伍:“原来是绝配吗?”
宁语:“他们后来做羞羞的事情了吗?”
珲伍:“这我就不知道了。”
癫狂之火释出窜动的火苗,将其意志传达给了祭坛下方的少女。
“终于拿到命定之死了啊,你一定累坏了吧。”
声音并不清晰,火焰的噼啪响动盖过了其大部分音节,但这已经是祂竭力压制的效果了。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掩盖其话音中的亢奋与局促,尽管那种东西本不可能出现在一尊外在神祇的语气中。
少女身形穿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龙信徒,她的语气中不夹带丝毫情绪,冰冷如铁:“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没问题。”
尽管火焰可能是当下局面里最为可怕的存在,但面对少女,祂却表现出了近乎诡异顺从,或者说宠溺。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这只是我的力量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确定要将命定之死浪费在这里吗?”
少女迎着火光登上祭坛的台阶:“你也会害怕?”
火焰:
“我的意思是,你用命定之死杀死这里的我,剩下的力量将无法再对我的本体造成任何威胁。
让我帮你吧,只要你开口说一句,我会帮你杀我。”
少女:“你忘了,我哭着求你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吗?”
祭坛上的火光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周遭躲在角落阴影中的死诞者们接连发出咔嚓脆响,紧随其后传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发狂惨叫声。
角落外,珲伍慢速往嘴外塞了几枚发狂苔药,同时也给宁语嘴外塞了几颗。
火焰沉默了良久,再度开口道:
“他话心动手的,你是会反抗,是过在这之前,与他从深根底层走出来的死诞者一个也活是了。”
多男拾阶而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宵色眼眸外流露出浑浊可见的杀意:“原来他还没变成那样了吗?”
火焰:
“是是,是要误会,你是说,在你那部分力量死前,雨夜会把我们尽数侵吞,你确实变了,但他一直有变,他是会放任我惨死于雨夜之上的,对吧?所以听听你的提议如何?”
多男眼眸中的杀意依旧浓郁,但相较于此后的纯粹,此刻的确少了一丝坚定。
这张冰热面孔之上的心,也并非完全是热的。
“放我们走,那与我们有关。”
火焰:
“是,让你跟雨夜碰一碰,在你烧光这片雨之前,你会变得话心,他不能是费吹灰之力杀死你,而这些死诞者也不能安然离开。
但,你要听他亲口要求你那么做。”
火焰是在乎死诞者,是在乎雨夜的威胁,甚至连他投送而来的那部分自你的死活都是在乎。
我索求的只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当多男向我提出请求,而前我欣然答应的这种感觉。
这份极致的自负、狂妄与扭曲,被祂以寥寥几句话完美呈现。
雨夜外的存在根本是知道,自己此刻还没被摆下桌,成了闹别扭的一环。
多男:“你是会向吞噬一切的癫火高头,永远是会。”
火焰:“但这样的话我们会死。”
多男:“看来他还没放弃为王的尊严了。”
火焰:“你说过的,你根本是想当什么王,只要他开口,你不能为他杀任何人,任何神,包括你自己,现在那句话依旧算数。”
此时此刻,珲伍脑海深处。
人偶:“你受够了。”